王维砚

“人再笨还学不会微积分吗？”——这句话近年来在网上广为流传，被不少人当作钱学森先生的名言引用、转发。近日，钱学森之子钱永刚在接受采访时辟谣：父亲从未说过这话。钱永刚回忆，钱学森在和学生们相处时，总是非常和蔼，但是有时出的题学生也答不上来。

消息一出，有网友恍然大悟“原来被骗了”，也有人略带失望地感慨“鸡汤不香了”。

近年来，不少文学巨匠和科学泰斗常在朋友圈文案和短视频里“被迫营业”。余华被杜撰出“精神内耗”语录；莫言甚至专门在公众号上发文《这些作品真不是我写的》；鲁迅名言更是“重灾区”，以至于鲁迅博物馆专门上线了“鲁迅说过的话”检索系统，该系统一度因访问量过大而崩溃。

我们为什么总爱给名人“安排”台词？那些被“安排”的台词为何总能精准戳中我们的转发键？

首先，这往往是赤裸裸的“流量生意”。普通人发表观点较难引起关注，但模仿名人风格、以假乱真，便可“蹭名人知名度”，进而博眼球、赚取流量和经济利益。在注意力稀缺的当下，一句人生感悟或心灵鸡汤，加上“某某名人”的后缀，对很多营销号来说，是最省力、性价比最高的“流量密码”。名人的公信力就这样成了廉价文案的包装纸。

其次，我们愿意相信这些“名言”，也源于内心的需要。面对日常生活中的信息过载、选择焦虑，很多人或许都有自己的“微积分困境”。面对较为繁重的学习、工作任务，一句“人再笨还学不会微积分吗”就像一剂强心针，仿佛给自己的坚持觅得了一份权威背书。当一句“鸡汤”或励志语录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、确定化，那个渴望被指引、被理解的我们，往往在潜意识里愿意相信那些话出自某位大师之口。

不过，并非所有的谎言被戳穿后都令人反感。地坛公园里的两棵国槐上，挂着“余华的朋友铁生”“铁生的朋友余华”两个认养牌。事实上，余华本人对此并不知情，这只是市民的自发认养。奇妙的是，这个“美丽的谎言”变成了两位作家友谊的浪漫见证，也成为网友的情感寄托。导航软件甚至专门标注了两棵树的位置，方便游客打卡，热心市民也继续以“余华和铁生”的名义续费认养。

同样是“以名人的名义”，为什么博眼球的伪名言让人反感，地坛的树却令人动容？差别或许就在动机上：前者大体是把名人当作收割流量的工具，后者则是发自内心的情感表达。网友对名人的关注可以理解，但玩梗需要有边界，不能破坏公序良俗、触碰法律红线。

伪名言的泛滥，不仅仅是“真假”的问题，更关乎我们如何思考。当我们习惯于用“某某名人说”来为自己的观点背书时，其实也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自己的判断力。当我们把思考的权利外包给“权威”，把独立思辨的责任甩给“名人”，长此以往，我们的思维可能会变得越来越懒惰，越来越依赖“名人滤镜”筛选信息、判断价值。

名言警句的价值，在于它能否穿透时间的迷雾，触及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困境，而非说话者的名气。下次再看到名人名言时，不妨先别急着转发，而是问问自己：打动我的究竟是那个闪着光的作者名字，还是这句话本身的思想分量。